返回第6章  阿哩兔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“是你在叫我吗?”梦里,穆雁生和那人说话,可那人始终不回头,不回答。

这个梦他做过上千回,熟悉到能在醒来后精准复述出其中的每个细节。

但今天的梦境却出现了变化。

依旧是那间房,那面黄铜镜。

只是坐在铜镜前的人变成了自己。

他穿着红色嫁衣,拿着一把红木梳,一下一下从头顶梳到发尾,梳着他枯黄的头发。

叮呤、叮呤——身后传来熟悉的声响。

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闯进屋中,手上拿着那把锋利的长刀,寒色冷铁高举,对着穆雁生毫不留情劈下。

脖颈处传来难言剧痛,紧随其后的就是倾斜颠倒的视野。

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掉了下来。

在下坠过程中,穆雁生看到那把长刀上挂着的吊坠,紫色的石头在轻悠悠地晃。

他的头颅落在了雪地里。

有人一步一步踩着积雪来到他面前,将他的头颅从地上捧了起来。

他先看到霁蓝色的衣衫,再是来人腰间上的长刀,红色的血液顺着刀身往下淌,染红了上面晃动的紫石挂穗。叮呤,叮呤。

最后,他的头颅与一双冰冷不带感情的眼眸对视。

他看到来人的模样。

半边脸颊染着血。

——商尽也的脸。

“!”

穆雁生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他一身冷汗从床上弹起,大口大口地喘息,惊慌捂住自己的脖子,上面好似还残留着被利刃劈进、皮肉绽开骨头碎裂的痛意。

“你要逃婚。”

天已经亮了。

穆雁生听见水声,扭过头看向窗外。

细碎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,留下道道爬行而过的蜿蜒水迹,外头的天气灰蒙一片。雨下大了。

梅雨季的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。咚咚。

敲门声响起,方娅推门而入,见他还赖在床上,打趣:“明天就结婚了,怎么还无精打采的?”

穆雁生不说话。

方娅看他神色不对,坐到床边探他的额头:“怎么了,哪里不舒服吗?”

“没事,”穆雁生还没从梦境里缓过神,“昨天……喝太多了。”

“你这孩子,我让孙姨给你煮点醒酒汤,你待会儿起来喝。”

穆雁生点点头算是应答,心里却总是发慌,十分难受。

他去冲了个澡,希望能迅速清醒过来,洗完满身是水走到镜子前时,他随意一瞥,然后愣住,他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手指抚上脖颈处的胎记。

“身上的胎记是上辈子死亡留下的记号。”

“你怕不是上辈子犯了什么大事,被砍了头吧。”

井露露的话在自己耳边乍然响起。

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,穆雁生笑出了声。

“我在想什么呢,怎么可能……”

笑着笑着,想到梦里商尽也的脸,嘴角就僵住了,彻底耷拉下来。

穆雁生精神不佳,午饭也没吃多少,整个下午都倚在阳台沙发上看雨,看着看着又打了个盹。

这次梦到了更多奇怪的场景。

蒙了一层灰的苍穹下,有间又小又破的茅草屋,他穿着身脏兮兮的麻布衣衫,像个小叫花,抱着腿蹲在茅草屋的屋檐下,数着天上落下的雨滴。

雨水一滴一滴砸进地上豁了口的瓷碗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
又梦到漫天飘雪的雪原,和长发的商尽也。他穿着那身霁蓝色的衣衫,和他一同走在风雪里。

入夜,寒风呼啸,他们在小小的雪洞里互相依偎取暖。

商尽也抱着他,问:“你想不想跟我走?”

他低头看着商尽也环在自己腰间的手,右手手背无名指下方有一粒小小的痣。

他点点头,往商尽也怀里钻了钻,轻声说道:“好。”

后来,商尽也带着他来到了繁华的宫城内,他褪去雪山中的那身装扮,换上了精美的华服。

他看到自己低着头站在商尽也面前,怯生生地递给他一样东西。

“你刀上的挂穗丢了,这个送给你。”

那是一个手工做成的廉价挂穗,紫色的石头轻轻落在商尽也掌心。

商尽也将挂穗别在了腰间长刀上,道:“谢谢,我会好好珍惜。”

石头撞在刀刃上,叮呤叮呤地响。

树枝上雪水消融,冒出绿色嫩芽,小小的花苞点缀其中,春风席卷而过,花苞绽开,开出了一树绚烂夺目如烟火一般盛放的花。

树下,他牵着商尽也的手,花瓣落了彼此满身。

像绯红色的雪。

“你喜欢我吗?”他摘去商尽也肩上的落花,问道。

“喜欢。”他回答。

他抬起头问他:“那我们成亲好不好?”

商尽也低下头,笑着看他,沉声道:“好。”

红烛纱幔,大婚前日,他换上喜服,对镜独坐。

梦境的最后一个画面,是看不清面孔的男人闯进房中,高举那把缀着紫石的长刀,毫不留情地冲自己挥下。他身首异处。

再次醒来后,穆雁生呆坐了很久。

久到雨声止歇,夜幕降临。

梦里的一切太过清晰,清晰到醒来后穆雁生也依旧对梦里发生过的那些事情耿耿于怀。

明明只是梦而已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